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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牌村里的碎影

 

来源:本文章来源于网络 | 时间:2018-10-05 19:5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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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牌村全景

 

文/陈小虎

 

我不止一次向别人讲述我的遭遇,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慢慢就用一种平静的语气。他们的表情是一律的漠然。我就不说了。我明白,发生在石牌村的事情,只有在石牌村住过的人才能够理解。而他们没有。我的行动就像一个肚子空空的人向从饭店剔着牙签出来的家伙讲述饥饿的感受。他最大的反应也就是把牙缝里的残渣吐出来,对着天空打一个很响的饱嗝。

 

一、他们蹲在黑暗中干什么

 

从石牌东路那家西餐厅出来,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少了许多。白天被车辆和行人塞得满满当当的石牌东路,脸上布满了高潮过后的落寂。路边矮矮的树,在苍白的路灯下,平添了几分阴森。树们投在路上的影子,像石牌东路身上的伤疤,黑,长着棱角。一些人坐在路边的大排档里吃宵夜。他们应该有一些醉意,有人坐着地上,脑袋歪歪地靠着树;有人趴在桌子上。还在喝的家伙,声音很大,结巴,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喝,不喝就是看不起你老弟。”“满上!快!满上!”

 

我看着朋友们上出租车,扬了扬手,然后,跨过立在路中间的矮墩,进入石牌村。那些矮墩是石牌村为了不让汽车进去而设的。其实,汽车又怎么能够开进石牌村呢?那些小巷子呀,三轮车经过时都要小心翼翼才能不和墙壁接触。

 

很多人都睡了,许多士多店也关门了。路灯呆在高高的墙角上,小巷子的面目模糊不清。我贴着左边的墙壁,左转,左转,左转。巷子深,短,一节一节的。我的影子时前时后,有时在我的脚下,有时爬到墙上去,有时像一根绳子那样纤长,有时像一块石头那样庞大。我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很重,响在身后,紧紧跟着我。我必须把声音弄大。我要告诉前面和后面的人,喂,有人。我还需要声音,需要声音打破昏暗的小巷子里这种从墙上、角落生长出来的寂静,从拐弯处、黑暗的地方扩张出来的沉默。它或多或少可以消除我的惊慌、恐惧。我还不时回头张望。报纸和民间关于“扑头党”的种种说法,给了我走路回头的教育。我终于看到了地上呈现的一片亮光。那是一家通宵营业的网吧。我听到了音乐和人的声音。我知道,在前面拐弯,会看到几个垃圾桶,再走上100米,就有一间棋牌室,这个时候他们的门也是开的,然后,再拐一个弯,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水果店,走过水果店再左转,就快到石牌村通往黄埔大道的主要街道了。到了那里,离我住的地方就近了。

 

到了这家网吧的门口,我的紧张就松弛下来。我边走边回头。网吧的明亮被阻住了,我的脚步快了一些。这里,我听到了一种奇异的声音,像撕开纸张,像抖动衣服,还夹杂着呵欠。我转头,看到垃圾桶。我身上浮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们,蹲在黑暗的他们,突然就在垃圾桶边上站起来。三个,还是四个?我想不起具体的人数。他们就那么样,一排,齐刷刷地站起来。

 

我有些呆了。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对我。我感觉到双脚有点软,没有力气,像被吸住了一样。我的呼吸明显快了好多,心跳得特别厉害,有些透不过气。喉咙干涩。他们没有动,也没有言语。一只老鼠跑过来,撞在我的脚上。我抬起腿,迈出了脚步。刚开始很慢,然后,就快了。然后,我开始了奔跑。

 

第二天,我特地去了那里。我想看看那里有一些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没有。我跟别人说起这个事情,我问,他们蹲在黑暗中干什么。没有人给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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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牌村街景

 

二、谁的声音比刀子还锋利

 

“咣”的一声,隔壁大声关门的声音让我从发呆中惊醒过来;紧接着的一声“啪”,好像就响在我的脸上。然后,是一片大声叫嚷的词语。他们又开始吵架了。我第一次住进石牌村的时候,邻居那对夫妻每个月就这么样来一次,时间都是在月底的那一、两天,像女人来例假一样,非常有规律。

 

我见过他们,女的长得非常性感,皮肤白皙,身材高挑,齐发,声音婉转,带有一种嗲气;男的就差一些了,矮矮瘦瘦的,皮肤蜡黄,牙黑。那时我刚从学校出来,我还奇怪外形相差这么大的人怎么会走在一起。第一次和他们打照脸,他们手拉着手,还问我,刚搬进来的吗?我看着那个女的,用力地点了点头。后来,就有了一些来往。比如,那女的会在我泡功夫茶的时候站在门口,边嗑瓜子边跟我说——你们这些潮汕人到哪里都喝功夫茶,她以前认识的潮汕人都这样,然后,在我的再三邀请中矜持地、慢慢地走进我的小屋子,坐上老半天,和我喝茶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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